天上的风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蒙古族民歌

天上的风 不系缰绳
地上的我们 难以永存
只有此刻 只有此刻啊
才能 在一首歌里深深注入
我炽热而又寂寞的灵魂
 
或许 你会是
那个忽然落泪的歌者
只为旷野无垠  星空依旧灿烂
在传唱了千年的歌声里
是生命共有的疼痛与悲欢

或许 你还能隐约望见
自此刻我正策马渐行渐远
那犹自不舍的回顾
还在芳草离离空寂辽阔之处

    你只有置身在真正的草原之上的时候才真正明白了"地老天荒"这四个字的原意的。这十几年来，我有如候鸟，常在夏秋之际从南方飞回北地，与族人在蒙古高原上相聚，有缘聆听到许多首古老的民歌，其中有一首《天上的风》，美丽而又苍凉，据说在八百年前蒙古帝国的宫廷里就已经开始吟唱了。

    八百年后，当我们这些蒙古子孙在宴席间举杯互祝的时候，总有人会在微醺之际开始唱起这首歌来，众人也会一齐应和。那听似简单却又千转百的曲调，那看似素朴旷达却又深藏忧伤的歌词，真是百听不厌。

    当然，我只能求朋友用汉文来直译蒙文的歌词，我所得到的大意是这样的：天上的风没有砩，地上的我们难以永存。有谁饮过长生的圣水呢？还是及时欢庆吧，趁此良辰。

    不过用汉译的词来唱蒙古民歌，总是觉得有些隔阂，有些失真，所以，我就很努力地去学着用蒙古原音来唱。这两年，我也学会了几首，有时候遇到几年没见的族人，终于可以一边举杯向他敬酒一边唱上一段"天上的风"，看见他惊诧与欢喜的表情，心中不免暗暗有些得意。

    可是当我置身在莽莽苍苍的巴尔虎草原之上的时候，我才忽然领悟，面对那难以描摹的浩瀚和辽阔的空间，那难以计数的悠长和邈远的时间，所有的语言和文字都只能是转译的作品而已。

    眼前这天地万物才是生命所采用的原文，而我们对眼前这一切包括自己内心感动的描述，再怎么精确也只能算是译文的程度。就像"地老天荒"这四个字，就必须要我自己真正踏上蒙古高原，真正进入了巴尔虎草原，才能够明白这“原文”的真相。（文/席慕蓉）